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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培阳(原创)| 都市养鸽人散文精选

都市养鸽人

文|汪培阳

上世纪90年代后期,我常骑着载重自行车,驮着一笼子乳鸽,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霞,往五眼桥菜市场狂奔。我架好自行车站架,站在五眼桥菜市场门口吆喝着:“自养的鸽子,10块钱一对,便宜卖。”这天的运气很好,不一会,鸽子全卖完了。我极爽,哼着小调,骑车回家换了衣服,上班去了。

在办公室刚坐下,一看手表,还提前了10分钟上班;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,没有迟到。不一会,办公室小李来了:“汪科长,八点半在公司会议室开会。”“知道了,谢谢你!”我微笑着答道,那心情是美好的。

我拿着会议记录本,一进会议室,见主席台上还坐着主管局局长,猜想,今天的会议肯定不一般,便满脸严肃地找好座位悄悄坐下。果不出所料,是年终总结大会。会议上局长亲自点了我的名,表杨我账目清楚,不再迟到。被主管局评为先进个人。

在没养鸽之前,我上班常迟到不说,在办公室抽烟、喝茶、看报纸、聊天;有时觉得对着窗外发呆也是一种很好的精神享受。不知不觉中,一天就过去了,反正月底发工资少不了我一分。一家人的到也安逸。一次,公司领导再次找我谈话,连喊了三遍,我因沉浸在对着窗外发呆的精神享受中,没听见;只到公司领导拍了我的肩膀,才尴尬地回过神来。公司领导这次找我谈话,与以往不同,面部表情是严肃的,语言是中肯而尖锐的。我乖乖地接受批评。

随着时光的流逝,上世纪90年代初,我儿子已到上学年龄,家庭费用增加,妻子成了家庭专职“保姆”;以往的安逸生活被打破,家庭经济矛盾四起,我和妻子之间,你争我吵如大海的波涛,很癫痫常用药物是汹涌。

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,生活的这道坎总得爬过去。工作之余,我要么逛街,要么逛菜市场,希望能够从中抓住一线商机,缓解家庭经济矛盾。一次,我在菜市场发现了肉用纯白美国王鸽,其价格昂贵。我小时候就在老屋的房檐下养本地鸽,对养鸽情有独钟;看着宽胸阔背、平头光脚、头尾高翘、呈元宝型、体态美观的美国王鸽,我浑身热血沸腾,心潮澎湃,甚是激动;用刚发的工资,毫不犹豫买回两对,饲养在自家阳台上。

美国王鸽有白王鸽、银王鸽、纯红王鸽。公鸽体重可达900克,母鸽体重可达750克,年可育成乳鸽6-9对,且抗病率强,饲料转化率高。鸽子不仅肉质细腻鲜美,营养价值高,且有一鸽胜九鸡,无鸽不成市的说法。

我家阳台上的种鸽很快达到40对。期间,为不改变美国王鸽的品质,拒绝近亲“婚配”,我不畏风寒,骑上自行车,跑上百里路程,与鸽友交换品种。

我一边阅读养鸽书籍,一边摸索养鸽实践经验。因为养鸽,我开始有了微小利润,家庭经济矛盾缓解,我的心情也因此舒畅、坦然了;对养鸽事业充满自信,大有当养鸽老板的想法。

我买了近两吨钢材,按照书本上规定的尺寸,做养鸽笼子,并在市郊租了七间仓库,对我采用滚雪球的方法,培育起来的近两百对种鸽全部实行笼养。但,问题来了;急得我只跺脚,茶饭不思,焦躁不安,浑身冒冷汗。我的养鸽事业将陷入严重亏损境地。

原散养的种鸽具有野性,身体壮,精力旺,“性交”频繁,授精率好,每窝均孵化两只乳鸽(鸽子每窝蛋为两枚),乳鸽长势好,经济效益也好。当我一夜间,将这些种鸽实行笼养时,种鸽对我进行抗议,它们在笼子里扑腾乱跳,狂躁不安,“夫妻”间对南昌癫痫正规医院打、撕咬。三天后,这些种鸽慢慢安静了下来,仿佛被我驯服了。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,让我心情更加沉重、糟糕,精神几乎崩溃,理想有了彻底破灭之感。鸽子孵蛋一星期后,我对着灯光一检查,几乎全是无精蛋。我耐心地、冷静地、仔细观察,发现“夫妻”间的性交不是很频繁,没有激情,且双方总有一方被动接受,甚至有一方根本不接受;出现了各蹲一个角落,缩着头,互不理睬,闷闷不乐。我深知鸽子是有灵性的,百思不得其解,有负罪之感。我不畏风寒,再次骑上自行车,四处走访鸽友。我也按照鸽友的调理方案,在保健砂、饮水、药物方面进行了调理,收效甚微。而我的种鸽已长得肚大腰圆,标肥体壮。

在我为难之际,得知一鸽友与鸽场股东间有矛盾而离开,我找到鸽友虚心求教。鸽友乐意地到我鸽舍察看,提出了对种鸽进行调理的方案,我甚是兴奋,觉得其调理方案深刻有理。留下鸽友,盛情款待,对酒聊天;当聊到鸽子“性交”没激情时,鸽友吞吞吐吐,不言实情;我再三恳求,不耻下问。我的诚心终于感召了鸽友,以实情相告。我的心情倾刻间沸腾了,几乎欢喜得要蹦起来。

我按照鸽友的调理方案,每天对种鸽喂料一次,每只种鸽的喂料量不超过一两,让种鸽体重瘦下来;在保健砂里多加些骨粉,增加种鸽体格钙质;在饮水里适量加点消炎药,改善其肠胃功能;其间,鸽子所生的蛋全拿出来,不让其孵化,慢慢适应笼养生活。改善种鸽性功能的是一种粉状药物,要加入饲料里;操作时,我却一愁莫展,再次打电话向鸽友虚心求教:“喂料前,你在饲料里加少许的水,把饲料拌湿润后,把粉状药物撒在上面,再次拌均匀,粉状药物就沾在其饲料上了。”我倾刻间明白,右手一拍脑袋,自嘲道:“我他妈的真是猪脑子。”十天后,我的种鸽开始来精神了,二十天后,小儿额叶癫痫好治吗我再次对鸽蛋进行检查,几乎全部授精;养鸽收益起死回生。我对鸽友无限感激。

养鸽这件事,让我深刻意识到,在世,无论你从事什么工作,必须由理论到实践,再由实践回到理论的反复磨炼中,才能逐步提高专业技能。

鸽子蛋营养价值丰富,具有补肾补肝,益精气,丰肌肤的作用,对阳萎、营养不良有很好的疗效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鸽蛋在市场上一度俏销,高达伍块钱一枚,见着眼前的高额利润,养鸽人大量出售鸽蛋。有人到我鸽舍里收购鸽蛋,我婉言拒绝。可以想象,种鸽长期处于“怀孕生育”阶段,身体缺少休养生息,垮得块,寿命缩短;事实证明,我的推断是正确的。鸽蛋俏销了三四个月时间,再也没人收购鸽蛋了,那些只顾眼前利益的人,其种鸽已是元气大伤,主人再怎么对种鸽进行调理,已是无精蛋多,授精蛋少,经济效益也就无从谈起。

因我对销售鸽蛋判断正确,经济效益稳定;开始沾沾自喜,利欲熏心,有了辞去工作,加大养殖规模,独立办养鸽场的想法。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的,便是我的老。在老父亲看来,我工作之余养鸽子,既有经济收益,对我又是极好的锻炼。我却认为父亲捆住了我的手脚;人生的路应由自己走,不该给我画圈圈,倔强地我行我素,朝着独立办养鸽场的方向走。老父亲却给我来了一封信:“培阳,我一生教书,没有遗传给你当老板的基因,你如置若罔闻,坚决不听,那你就是披着人皮的狼……”父亲骂人厉害,拒绝提供资金帮助,父子关系一度处于紧张状态。

期间,我的种鸽数量已接近500对,每半个月就要用手扶拖拉机拉一次饲料,每天生产的乳鸽全是他人购回作种鸽用,或是鸽贩子收走送往大城市,我不用操心销售乳鸽一事。

市场变化是无情的威海儿童癫痫病能治好吗,也是最考验人的。随着养鸽人越来越多,大量乳鸽充滞市场,价格下跌;有些养鸽人开始抛售种鸽,洗手不干了。而我每天有几十对乳鸽要销售,整天愁眉紧锁,焦头烂额。我一方面感激老父亲的“臭骂”,嘲笑自已的理想;一方面碍于面子,认为自己是大公司的主管会计,财务科长,跨不进菜市场的大门,亲自卖乳鸽。这时,我的老父亲又来信了:“培阳,你还年轻,我不知道你的面子是什么?一不偷,二不抢,劳动致富光荣;卖鸽之事,你看着办。”老父亲在“面子”下面画了小圆圈,示意我思考。

老父亲的信虽然给了我极大的勇气,第一次去五眼桥菜市场卖乳鸽还是硬着头皮去的,要不然,我的养鸽资金链就要断了。站在五眼桥菜市场门口,低头望着自行车货架上笼子里的乳鸽,不敢抬头吆喝,唯恐见到熟人,有棉花如堵在喉,在原地不是动左脚,就是动右脚,好不自在;有盗贼之感,狠不得贱卖了算了,尽快逃脱这个菜市场。没有卖鸽经验的我,为了上班不迟到,没卖完的乳鸽还真的全贱卖给坐摊贩子了。

久而久之,公司里人找我要乳鸽,熟人找我要乳鸽,宾馆的采买人员找我要乳鸽。我便将乳鸽杀好送去,买者高兴,我也乐意。在生产大于消费的情形下,因我销售灵活,生产的乳鸽不但全部销售完,而且年底还有盈利。

我因为养鸽,改变了上班迟到的恶习不说,还增加了家庭收入,公司领导高兴,家庭和睦,其乐融融。我因为养鸽,锻炼了自己的能力,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智,荡涤了我的灵魂。我因为养鸽,精力充沛,科室工作井井有条。会议结束,我有了满满的收获感、感。

只到今天,回想起我工作之余养鸽,仍深深怀念着已离世的老父亲,是他我懂得了只有诚实劳动,才能创造美好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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